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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安――鲁迅后院的蜗牛

作者:于杰 文章来源:新闻网 更新时间:2017-09-27

朱安――鲁迅真正意义上的原配妻子。

1906年,“母病速回”四个字让正在日本求学的鲁迅心急火燎地中断学业,奔赴家乡。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母亲精心策划的婚礼。结婚的对象,便是朱安。

朱安,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绍兴女人,矮小瘦弱,狭长脸,前额突出,更为重要的是,她四五岁便裹了小脚,不仅谈不上漂亮,几乎连她这个年龄层所应该有的一个少女的活力都没有一点儿。婚后,鲁迅干脆搬去书房睡,对朱安不闻不问,独留她一人孤守空房,惶然不知所措。没几日,他就借口“不能荒废学业”离家去了日本。这一走,就是5年。

朱安觉得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体贴,定能让鲁迅回心转意。但令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,从1906年嫁给鲁迅,到1947年她去世,她竟会活活守了41年的寡。一辈子独自一人,一辈子待在一个人身边,但从未得到过他的心。

1923年夏天,鲁迅决定搬家,他问朱安:“你是想回娘家,还是跟着我?”朱安坚定地说:“跟着你。”几个月后,鲁迅买下了北京阜成门一处宅子,周老太太和朱安跟随一起搬了进去。但主持家务的朱安每天却只能和鲁迅有少得可怜的三句日常对话:“这是今天的支出。”“这是今天购买的物品。”“嗯。”

朱安,从嫁给鲁迅开始,就被打入了深深的冷宫。

但朱安还是心怀希望,她觉得只要哪一天鲁迅哪怕是怀着慈悲之心和她共度一夜,她抱着封建时代明显的“母以子贵”的思想,希望凭借着育有一子,在周家真正扎下根。但到后来,她彻底绝望了,她跟周老太太不无悲凉地说:“大先生一天连句话都不和她说,她又怎会有自己的孩子呢?”

后来,鲁迅和自己的学生许广平结婚,不久后,许广平即有了身孕。这下,连平日里颇为照顾自己的周老太太似乎也对自己冷淡了下来。朱安此刻的心境可想而知。当时房东的妹妹俞芳问她日后打算怎么办,朱安凄凉地说:“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,我想好好服侍他,一切顺着他,将来总会好的——我好比是一只蜗牛,从墙底一点儿一点儿往上爬,爬得虽慢,总有一天,会爬到墙顶的。可是,现在我没有办法了,我没有力气爬了。我待他再好,也是无用。”后来学者吴小东读到这句话,不禁潸然泪下,“朱安把自己比喻成‘一只蜗牛’,多么准确的定位。”

其实鲁迅不是没有想过离婚,还各自一个自由,只是在那个年代,按照绍兴的习俗,一个嫁过去的女人被休回家,是一种莫大的耻辱,歧视、责骂都会让朱安难以招架,所以朱安不想走,鲁迅也不忍休,他们就这样,有名无实地度过此一生。

鲁迅在《随感录四十》中谈到这段婚姻:“在女性一方面,本来也没有罪,现在是做了旧习惯的牺牲。我们既然自觉着人类的道德……又不能责备异性,于是只好陪着做一世的牺牲,完结了四千年的旧账。”而“陪着做一世的牺牲”的,不仅是鲁迅,还有朱安。她日常生活的中心就是侍候鲁迅的母亲,也真应了鲁迅当年的话:“是母亲娶媳妇。”鲁迅忍受了漫长的煎熬,最终还是等到了他的“月亮”许广平;而朱安,却真的“做一世的牺牲”,陪伴她的,只有年迈的周老太太,迟迟的日光,夜夜的空房……

 1936年,鲁迅去世。朱安守在家里,服侍着周老太太,经济上主要靠着许广平和周作人的援助。但后来周老太太去世之后,朱安就断然拒绝了周作人的经济援助,因为她深刻地记得,大先生和周作人不和,她不会背叛大先生的。由于社会动荡,物价飞涨,弱小的朱安就只能靠着小米窝头和一些自制的咸菜度日,即使如此,朱安宁可继续过着清贫的生活,也不愿意拿着鲁迅的名头去到处招摇挣钱。正是由于朱安的悉心照料,鲁迅在北京的故居和遗物才得以完善保存。可后来朱安的境况贫困至极,于是听从周作人的建议,出售鲁迅藏书,闻讯的许广平等进行阻止。19441015日由宋紫佩陪同一起去西三条见到了朱安。

宋紫佩说明来意后,朱安听了一言不发。过一会,却冲着宋紫佩说:“你们总说鲁迅遗物,要保存,要保存!我也是鲁迅遗物,你们也得保存保存我呀!”多么无助凄凉的呐喊!在困顿的岁月里,哪怕是作为“鲁迅的遗物”,她也被世人长久地遗忘了。万千辛酸,使她发出了这悲怆的呐喊。其实,从她的内心来说,一定也不愿意卖掉鲁迅的藏书,她之所以同意这么做,恐怕也存着这样的心思——希望借此提醒人们她这个“遗物”的存在。

1947629日凌晨,朱安逝世,孤独终老。鲁迅死时,朱安在北京的宅院里设置灵堂,一身孝服,为鲁迅守灵77夜。朱安去世时,她身边没有一个人。朱安在遗嘱中说:“灵柩回南,葬于大先生之旁。”但她被葬在了北京西直门外保福寺村,与鲁迅远隔千里,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,更没有人来祭奠。

 吴小东在《鲁迅后院的蜗牛》中写道:“想起朱安,眼前就浮现一口井。那深深的院落,高高的围墙,阴晦的天气,一个又一个孤寂的上午、下午,夜里颤抖的星星,无不使人联想起“心似枯井”这个词语。即使千里迢迢来到北京,在那八道湾胡同或砖塔胡同,这口井仍一如既往地空旷、孤寂,几乎令人害怕。

正是朱安,使鲁迅体味了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和命运的荒诞,断了他的后路,刺激他与传统彻底决裂,一往无前、义无反顾地反抗封建礼教,与命运进行“绝望的抗争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朱安成就了鲁迅。

朱安――一生欠安。上帝也许是对的,在他看似荒谬可憎的组合中,包含着深刻的必然。朱安也许是上帝特意安排到鲁迅身边的,这只小小的在后院寂寞爬行的蜗牛,维系了鲁迅一生的沉重。